夏花湫月

张佳乐脑残粉,热爱双花,霸图铁杆粉丝。

【全职高手/双花】参商



#剑三设定
#梗源剑三藏策同人歌《参商》
#cp双花,微韩张林方
#有原创人物,部分对话有参考
#ooc,ooc,还有ooc



“打打打,打个没完了。王遗风那老家伙就不能自己投降吗。”
张佳乐抱着长枪靠在树下,随手抓了一把马草喂给他的西域骏马。百花缭乱低嘶一声吃了马草,热热的鼻息吹得张佳乐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。孙哲平白了他一眼,伸手顺了顺落花狼藉的鬃毛。
“王遗风也是这么想的谢盟主的。”
落花狼藉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响鼻儿。忽然一声尖锐的口哨,惊得落花狼藉和百花缭乱昂首嘶鸣,两人又是安抚又是喂马草这才安定下来。
“叶修你个混蛋,我应该说过它们俩不能听口哨声。”张佳乐咬牙切齿的说。叶修嘿嘿笑了一声,抱着他的猫从树上跳了下来顺手就想摸摸百花缭乱,愣是被百花缭乱咬着衣服拽一边儿去了。
“你来干嘛?”孙哲平颇有些意外。
“你这马欠收拾啊,好好管管,衣服都脏了。这不是给你们送东西来了吗,不然哥才懒得往这儿跑。”说着叶修扬手扔给孙哲平一个小布袋,又拿了另一个小布袋拍拍肩上的猫,“笑笑,拿去给你哥。”
君莫笑叼着小布袋摇摇晃晃的向张佳乐走去。张佳乐白了叶修一眼,弯腰抱起君莫笑接了它叼着的袋子,“滚你的叶修,谁是它哥。这什么啊……玉佩?”
张佳乐松开手,玉佩挂在他手上慢慢的晃悠着,下面暗红色的流苏被吹得有些凌乱,温润的羊脂白玉晶莹剔透映着黄昏的夕阳。君莫笑扑腾了几下,趁着张佳乐愣神的时候挣开了他的怀抱,一溜烟的跑到叶修脚边。
还有一个袋子给孙哲平了。张佳乐抬头看了一眼,一样的,孙哲平也拿着一串玉佩,不过是明黄色的流苏罢了。
“多谢。”孙哲平向叶修点了点头。叶修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,“没事儿,就是块玉佩而已,当我送你俩的。那你俩继续聊啊,我先走了。”
经过孙哲平身边的时候,叶修有意无意间的放慢了脚步,一手抱着君莫笑一手顺着它的毛,压低了声音丢给孙哲平一句话,“还要上战场的。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出事了,好好珍惜吧。”
孙哲平眸色暗了暗,看着叶修的背影半天才丢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张佳乐还在看着那块玉佩出神。孙哲平笑了一声,伸手拽了拽张佳乐的翎毛,“还看呢?”
“去去去,爪子往哪儿放。”张佳乐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,“我在想啊,叶修怎么这么好心,这么好的玉,就算在他们明教那边也不好找啊……”
“等什么时候老林的打狗棒往方锐头上敲了,他叶修就真的安好心眼了。”孙哲平翻了个白眼,“我拜托他帮我找的。情缘这么久了,咱俩也没个正式的信物,谁知道他给找了这么好一块美玉,等回头看他狮子大开口吧。”
“不怕,他要是敢嚣张,到时候乐爷我一枪戳死他。”
孙哲平看着张佳乐愣了半晌。张佳乐这明显是句玩笑话,说话的语气固然认真非常,眼中却满是笑意,绽开得像是盛开了的繁花,又亮亮的像他们在藏剑山庄一起看过的漫天星光。
那是他爱了小半辈子的人。
“张佳乐。”
“嗯?”张佳乐扭过头来眨眨眼睛,结果孙哲平并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伸手把他搂到自己怀里。
“怎么了?”张佳乐有些奇怪的抬头,正撞上孙哲平深邃眼眸中那丝奇怪的感情。
对,奇怪。有些不放心,有些担忧,甚至有些……恐惧。
不可能的,他会怕什么。张佳乐揉了揉眼睛再看,果然,孙哲平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没事。就是嘱咐一句。”孙哲平亲了亲张佳乐的脸颊,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嗨呀,我当是什么。”张佳乐笑了出来,拍了拍孙哲平的胸口,“放心吧,我上战场的次数比你多。”
孙哲平沉默着,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告诉张佳乐,他心里有多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。叶修给他扔下那两句话之后,他觉得心里许久没出现过的恐惧被扯了出来,无限放大。
他也不知道,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交谈。
那天的情况十分不好。恶人谷的人在半路截了浩气盟的援军,正面交战的人手跟不上,浩气盟节节败退,眼看着是撑不住了。张佳乐扭头,看着不远处苍云主帅韩文清喊了一句,“撑不住了!先撤吧!”
不甘心,当然不甘心。可他们不能因为意气用事把浩气盟这么多人的性命交代到这儿。韩文清咬了咬牙,举着盾狠狠挥了一下,“天策苍云的殿后,其他人,撤!”
落花狼藉浑身是伤,已经跑不动了。孙哲平顾不上早已血流如注的左手,目光迅速的扫过战场试图找到张佳乐。
这不是殿后,恶人谷那么多人,这种情况下还留下殿后的,这是要去送死啊。
“张佳乐!”
翎毛已经被鲜血染透了。张佳乐回过头来向孙哲平笑了笑,跟他说了句什么。
别管我,快走。
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吧。那笑容里明明有些无奈有些决绝。那么多人,唯独他张佳乐,天策的主帅,不能走,也不会走。
孙哲平咬了咬牙,一扯缰绳扭头离去。
你可给我,活着回来。
可他没有等到。
“天策苍云,全军覆没。”
林敬言从战场清点人数回来之后这么说。他们等了三天,说要留下殿后的那群人,一个都没有回来。
丐帮那边伤亡也不少,方锐还受了重伤,孙哲平知道林敬言心里也不好受,就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“我去看看”就出去了。林敬言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神色有些复杂。
步法都乱了。我知道你担心他,为什么要强装镇定。
一片狼藉。到处都是残肢断臂,各种损坏卷刃的兵器散落一地。孙哲平甚至能感觉到,他踩上去的每一片土地,都被鲜血浸泡得发软泥泞。
林敬言下的命令,是先把天策苍云两个门派的尸体清理出来,还能认出来的安葬立碑,认不出来的就只能浩气恶人两边一起埋葬了。孙哲平赶紧跑了几步去看那些依稀能辨认出眉目的尸体,结果心里一凉。
韩文清。身上中了五六支箭,胸口一个骇然的血洞,本应红得刺眼的血已经凝固发黑,在玄甲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。
这是苍云的主帅。那,天策的呢?
“凶多吉少。”
孙哲平喃喃的说着,突然放声大笑。这个问题的答案,显而易见吧。为什么这么蠢要自己问自己,再提醒自己一遍这么血淋淋的事实?
他那么倔,怎么会逃跑投降被俘。这面目全非的天策将士里,怕是也有他的一缕孤魂吧。
对,孤魂。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落花狼藉回来之后,过了没多久就死了。这是陪孙哲平驰骋疆场多少年的宝马了,如今也就这样离他而去了。前一天晚上的时候它还好好的,可第二天早上孙哲平再来看的时候,它就死在马厩里,眼角挂着已经干枯的泪痕。
和张佳乐一样,不言不语的就走了。
而他自己,左手实在伤得太重,以后怕是长时间拿剑都费劲儿,就算张佳乐活着回来了,他们再也打不出浩气盟有名的杀招繁花血景了。
更何况,他回不来了。
这是孙哲平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绝望。浩气盟和恶人谷之间的战争必然还要继续。人们会为张佳乐感到惋惜的,不过他们在意的是天策失去了主帅还能否保持原来那种势头,而不是他张佳乐这条人命。
这种绝望的感觉压得孙哲平心口生疼,疼到呼吸都难受,疼到站立不稳只能跪在地上,任着泥土血污将他明黄衣衫染得不成原样。
“老孙。”
孙哲平抬头,林敬言拿着一杆长枪,蹲身慢慢放在孙哲平面前,“我们……找到这个了。”
张佳乐的猎寻,孙哲平一眼就认出来了。他最宝贝的兵器,就这么随随便便丢在战场上,更加证实他没有逃跑了。孙哲平垂了眼眸,低声道了句“多谢”。
没有了。以后这世上,再也没有张佳乐了。
突然惊醒。梦中有人不断地在重复这句话,惊得张佳乐一身虚汗。
身上撕裂般的疼痛,眼前一片漆黑。张佳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,试探性的开口,“有人在吗?”
“前辈。”
“……新杰?”张佳乐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在这儿?你不是恶人谷的……”
“我已经不管恶人谷的事了。”
对了,万花那有名的神医,自从有了情缘以后,早就不理恶人谷的事了。既然身边是自己人,张佳乐也就放心了,“屋里怎么这么黑,你没有点灯吗?”
“抱歉前辈。是你的眼睛……现在是下午。”
张新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他说了这些,想必张佳乐也明白了。何必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,有时候事实从别人口中说出来,远比自己体会要残忍得多。
眼,眼睛?下午?张佳乐茫然的伸手覆上自己的眼睛,只摸到了柔软的布料。而扯掉那块布之后,依然什么都看不见。
若是张新杰无药可医,那走遍天下也不会有人能治了。
眼睛伤到了?看不见了?那以后,我那一杆猎寻,我那一身破军,我身后的天策兄弟们,我们浩气盟,我和他的繁花血景……
全都,没有了?
“新杰……”
“我在,前辈。”张新杰答应着,“我会尽力医治你的,希望你能早日看见。”
“不是,我是说。”张佳乐把那块白布又系了回去,“谢谢你救了我了。”
出乎意料的平静,平静得让张新杰都感到诧异。这种事,冷静细密如他张新杰,也会接受不了吧。
不管是哪个门派哪个阵营,如果盲了眼睛,就算有一身绝世武功一手回春医术,也毫无用处了啊。
张新杰微微叹了口气,“但是前辈,你不能再回浩气盟了。我当时如果不救你,你必然是要丧命的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你在浩气盟之前救了我,我就与恶人谷有关了,再加上浩气这边被恶人截了,我回去必然要被浩气盟那边处罚,搞不好会没命的。”张佳乐笑了,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我不可能再回浩气那边了。况且我回去,也是给他们添乱吧。”
我已经,不算是天策的主帅了。那边怕是已经认定我战死了,活下来的不过是个废人罢了。
“前辈……”张新杰想了想,还是把安慰的话压了回去,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
用不着他安慰。毕竟这个人有多坚强,他也是知道的。
但是他那异常的平静背后,分明是不甘心。
“新杰师兄,药好了!”
门外传来一个女孩银铃般的声音。张新杰答应了一句,又垂着头不再言语。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低沉,张佳乐虽说看不见,但也能感觉个大概。
张新杰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。怕是出了什么事了。
张佳乐试图找点话题,“那个……那小姑娘谁啊?”
“她叫夏亦卿,是师父的关门弟子,我的小师妹。这几天一直是她在给你熬药。”
“那,那她见过我了?她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她知道你的名号,却并不知道你的长相。加之你这么久以来都是白纱缚眼,她连你相貌都识不全。”张新杰淡淡的摇了摇头,“我只说你是早在她入门之前便出去行医,这次在战场上受了伤的师兄,胡编了一个名字,她便信了。师父走后她身边就只有我,我说什么她也信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张佳乐松了口气,“说起来,小姑娘怕是也不知道你原来是恶人谷的吧。”
“我没有告诉过她。她倒是一心向着浩气盟。”
说话间那唤作夏亦卿的姑娘已经端了药进来了,见张佳乐醒了高兴万分,“师兄醒了,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没有没有,谢谢师妹。”倒是个挺热心的姑娘。尽管看不见,张佳乐还是向那姑娘大概所在的方向笑了笑。夏亦卿也笑了,“师兄叫我小卿就成。那两位师兄你们聊,我先走啦。”
“嗳,谢谢小卿。”
张新杰没有说话。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。夏亦卿前脚关门,张佳乐后脚就询问出口,“新杰,你到底是怎么了?”
然后张佳乐听见了低低的吸气声。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。张佳乐心里一紧,张新杰会这样,那是不是,是不是……
“是不是,老韩他?”
“韩帅他……牺牲了。”
张新杰的眸色里满是痛苦,他可以完全不用掩饰,因为他知道张佳乐看不见,只要强行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就行了。
当然,压得不怎么样。张佳乐清楚的捕捉到了他带着哽咽的尾音。
除了张佳乐,没人知道恶人谷那位医术高明却不问世事的万花神医,情缘竟然是浩气盟那位以严厉著称的苍云主帅。
于张佳乐而言,这也是一个噩耗。天策苍云,两位主帅全折,那么他们浩气盟还能率领大家的,就只剩下丐帮林敬言方锐和——
他。
“老韩啊……拼了一辈子了,也该歇歇了。”张佳乐摸索着,抱住张新杰拍了拍他,“抱歉。本来留下的是我们俩,现在我苟延残喘,让他独自……”
肩上的衣服慢慢被打湿。唯独是他张新杰,碍着两人的身份,不能好好的祭奠他的心上人。
孙哲平他……现在需要稳定军心,怕是也表现出来什么明显的情绪吧。
罢了罢了。后半生,就在这万花谷吧。
浩气盟和恶人谷的战争,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。将近一年的时间里,双方互有胜负,每场战争无一例外都是死伤惨重。
孙哲平还是浩气盟的主将之一,在前线狠狠厮杀。
张佳乐还是和张新杰夏亦卿住在一起,适应着失去双眼无枪可练的生活。
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没有对方的生活。
“我想搬到长安去。两位师兄也一起吗?”
有一天夏亦卿突然这么说。张新杰颇有些疑惑,“怎么想到去长安?”
“我还是想出去看看。长安那边,说不定能帮上浩气盟呢。怎么样,一起走吗?”
“我不走。”张新杰垂下眼睛,又复抬头看了看张佳乐,“前……师兄你呢?”
张新杰问得颇有些小心。长安,于张佳乐而言,那是什么地方。
“去吧,我也许久没有回去过了。”
云淡风轻的语气。仿佛长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,而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家乡。
“师兄,恕我直言,你回去恐怕不太合适。”
张佳乐大概能猜出张新杰现在是什么表情。眉头紧锁,眼神认真,向他说着这样的话。他知道为什么,但是啊……
“我就是想回长安再看看。总不能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吧。”
屋里一时有些安静。张新杰沉默了许久,淡淡的说了句“也好”,张佳乐则是回了句多谢。而两位师兄在对话,夏亦卿也不敢插嘴,到此时也只是坐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。
他俩的对话,她听得云里雾里的。
张佳乐和夏亦卿走的那天,张新杰把他们送到门口,嘱咐了夏亦卿几句就转身回去了。经过张佳乐身边的时候,张佳乐分明听他说了一句,“我就在这里守着韩帅。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张佳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答应。你要守着他,我又要去守着谁。
夏亦卿的医术是真的很出色,来长安不久就成了浩气盟有名的神医。张佳乐也就是闲人一个,夏亦卿在外堂给人看病,他就在内堂歇着,待夏亦卿得空了就一起去集市上逛逛。
“师兄,你执意要离开万花谷跟我来长安城,是要来见谁,或是等谁吗?”
那日夏亦卿突然这么问。外面很冷,已经是深秋了,想来枫叶也都红了。
一整年了。从自己被张新杰救回来算,已经一整年了。
他若是能找,早就找到自己了。
“我谁也没有等。谁也不会来。”
小姑娘可能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,支支吾吾“我”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来。张佳乐笑了笑,偏头看向夏亦卿的方向,“倒是你,花谷可是个好地方,为什么一定要来长安?”
“我原来认识一个藏剑的哥哥。后来他去了长安,我去了万花谷,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。”夏亦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“我是来找他的。我给他去了书信告诉他我在这里了,让他有事来找我。我希望到了长安之后,能再见到他。”
张佳乐揶揄的笑了笑,调侃道,“是哥哥,还是未来的妹夫啊?”
“没有的事!”夏亦卿立刻涨红了脸,“只是小时候一直照顾我的哥哥而已,我只是想帮他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,开玩笑的。要娶我们小卿,也要过我这关啊。”“都,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!”
所以后来那个藏剑的哥哥来找夏亦卿出去的时候,张佳乐也就放心的把她放了出去。既然从小熟识,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有他在夏亦卿身边,张佳乐也放心。
长安啊……他在这里待了多少年,即使眼睛看不见了,也一样熟悉这里的一切。
也罢也罢,今天小卿不在,就安生在屋里待上一天吧。
另一边,长安城郊。夏亦卿从马上下来,眼前的一切让她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,“这,这是……”
全是坟墓。有一些比较细致的,立了石碑刻了名字,但更多的只是墓前立了一块破木头,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名字。还有的是插了一把武器,甚至什么都没有,孤零零一个坟头,只有烧纸和祭酒的痕迹。
“浩气和恶人上次大规模交战的遗址。”孙哲平将再睡一夏栓在树上,安抚的拍了拍它的头。夏亦卿还站在那里,看着阴霾天空下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坟墓,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“平哥哥,这里都是……”
“当年浩气那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盟友们。”孙哲平揉了揉夏亦卿的头发,“那时候有些尸体的眉目已经辨识不清了,浩气和恶人也没法分清,就只能一并乱葬了。这些,多是衣冠冢。”
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过了几座坟。最后孙哲平停在一座坟前,慢慢的蹲了下去,把拎来的一壶美酒尽数倒在地上。
坟前插着一杆长枪。猎寻,天下最好的枪,夏亦卿认得的。
“这就是张将军的墓吗?”
“对。但只是个衣冠冢罢了。想来那一起合葬,无从辨认的天策将士里,应该有他一个吧。”
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,与他年龄极度不符的苍凉。夏亦卿默然,缓缓的蹲在孙哲平身旁,双手合十行了个礼。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孙哲平和张佳乐是情缘的人,也是为数不多能接受他们的人。
所以她小心,她谨慎,她不让任何人知道她这位藏剑的哥哥有一个同性情缘。她瞒着身边的所有人,包括她这位“师兄”。
她怎么会知道,一向严肃的张新杰师兄会骗了她。她又怎么会知道,她这位相貌不清的师兄,就是她的藏剑哥哥孙哲平的情缘,天策府那位大名鼎鼎的主帅张佳乐。
孙哲平又念叨了几句,说浩气盟最近如何,林敬言和方锐最近如何,宋奇英接手苍云后如何,就起身招呼夏亦卿走了。夏亦卿在一旁正出神,听得孙哲平叫她才回了神,跟上一起走了。
上马的时候夏亦卿的袖子好像挂到了什么。孙哲平说了句别动,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,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挂在她袖子上的流苏。那分明是一对玉佩的一半,夏亦卿看得出来,但也不打算问出口。
“另一个在张佳乐手里。”孙哲平似乎懂得夏亦卿的心思,一边解着玉佩一边来了这么一句。夏亦卿淡淡的“哦”了一声,直到孙哲平收拾好带她回到医馆也没再说一句话。
平哥哥,你心里有多难受,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平淡。
到医馆的时候大概是傍晚时分。街上行人很少,几乎家家都在吃晚饭。夏亦卿从马上跳下来,挠了挠再睡一夏的下巴,“进屋坐坐吗?”
“不了,你师兄还在,我去不合适。”孙哲平笑了笑,居高临下的拍了拍夏亦卿的头,“走了亦卿。你也快去给你师兄做饭去吧。”
“嗳,知道了。”夏亦卿摸了摸再睡一夏的鬃毛,又抬头看了看孙哲平,“有事一定要叫我。”
孙哲平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,“知道了,从小就是,每次我来找你都要嘱咐一番。”
“那你还不注意呢!”夏亦卿气鼓鼓的叉着腰,又抬手点了点孙哲平的左手,“你,这里有旧伤,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千万要注意,别打起来就不要命知道吗!”
“行行行,好好好,小姑奶奶我都听你的还不行?”
和某人……简直一样。
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吗!成,我先走了,平哥哥你小心。”夏亦卿嗔怪了一声,挥挥手回了自己的小屋。孙哲平也不再多说,只是点点头策马飞驰而去。
这小丫头啊……虽说是万花难得一遇的天才,可她也是个姑娘家,还要独自带着盲眼的师兄行医……也是难为她了。
“师兄我回来了——”
紫衣青年正坐在窗边不知道想什么。夏亦卿三两步就窜到了青年面前。那青年眼上缚了一块白布,闻声微微抬头,“小卿回来了。”
“是,师兄,我回来做饭啦。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你今天把我自己扔在这儿一整天,不好好补偿我一下?”张佳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,“我要吃莲藕炒肉!”
夏亦卿舒展了眉眼笑了起来,“我当是什么,成成成,依你还不成?”
“我刚才听到马蹄声了,你那个藏剑的哥哥应该是从这边走了。怎么,没留他进来喝杯茶?”
“他害羞,不进来。”夏亦卿笑道,“他觉得师兄你在,他不自在呢。”
“以后让他常来嘛,来多了就熟了。”“下次他来,我一定把他拽进来就是!”
张佳乐不知道,那天窗边经过的,就是孙哲平。
孙哲平不知道,他的万花妹子的那个医馆,再往里走五步就是张佳乐的房间。
他们也不知道,这是孙哲平第一次来找夏亦卿,也是最后一次。
浩气盟和恶人谷的那次交战来得毫无预兆。夏亦卿和浩气盟虽然素有来往,但她毕竟是个只修习了离经的姑娘,外面兵荒马乱的实在不能让她以身犯险,她也只好留在医馆里等着伤员被送过来。
“夏姑娘!请夏姑娘出来一下!”
彼时夏亦卿正在屋里坐立不安,听得门外有人叫她便疾步冲了出去。张佳乐被她留在屋里,却听得门外她一声尖叫。
“哥哥?快点抬进里屋!快!”
怕是她那位藏剑的哥哥出事了。张佳乐也不便去打听,屋里风很大,想来是他们着急进来没有关门,就摸索着去了前厅想关门。
“当啷”一声,张佳乐好像碰倒了什么。他慢慢的蹲了下去摸了摸,是藏剑山庄的重剑。
是小卿的那个藏剑哥哥的剑吗……张佳乐颇有些怀念的抚摸着剑身。当年啊,孙哲平用的也是这样的重剑,他……
他的手一顿。那把剑的剑柄上,刻着一朵花。顺着纹路再往下摸,有一个“乐”字。
孙哲平的剑。胸口突然撕裂般的疼痛。
如果他还能看得见……那天孙哲平从窗边经过的时候,他就可以喊住他了。
不行,不行,我必须要去看看他。小卿医术那么好,一定能治好他的对吧?我还可以和他再见的对吧?
鲜血淋漓的伤口。夏亦卿不停的擦着汗水和泪水,努力想把孙哲平身上每一处流血的伤口都止住,但仿佛只是徒劳。
“亦卿……”
“没事的平哥哥,你放心,你会没事的。”
分明声音都在颤,怕是吓坏了吧。孙哲平无力的笑了笑,傻丫头,自己什么情况,自己不清楚吗。
“亦卿,你听我说啊。”
“我这辈子只有征战,可我想的只是藏剑山庄的山水,和他张佳乐。”
“我把他自己丢下了,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我死了之后,能不能请你记得去给他上坟?”
夏亦卿咬着嘴唇,憋着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。孙哲平笑了,丢下一句气若游丝的“谢谢亦卿”,眼眸缓缓合上了。
张佳乐,我生时你不曾入梦,我死后可能再见?
“平哥哥!”
夏亦卿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。张佳乐才刚刚赶过来,站在屋门口脚步一顿。
孙哲平……你不是死了吧?
开什么玩笑,乐爷我在这儿啊,我还没告诉你我还活着,我还想和你去看藏剑山庄那一群小黄鸡……
你送我的玉佩,我还好好收着呢,你的呢?
孙哲平到死也没有松开右手。他死死的攥着那个玉佩,明黄色的流苏上沾满了他的血。
“对不起平哥哥,对不起……”
夏亦卿跪在床边,握着他的右手贴在自己额头上,哭得声嘶力竭。张佳乐靠在门边,没有人能看见那块白布后面湿润的眼睛。
是吗。原来小卿说的那个藏剑的哥哥,就是你啊。
为什么那天你来接她出去的时候,我没有送送她呢?如果我出去了,你会认出我的吧。
藏剑……为什么小卿在提到你的时候,我没有想着去问问你叫什么啊。是不是瞎了眼睛的日子过久了,根本没有想过再见到你,和你离得那么近?
张佳乐,你真是一个傻子。
那次也是浩气盟和恶人谷的一次大规模交战。双方都元气大伤,不得不暂时休战以恢复兵力。孙哲平死了以后夏亦卿难受了好久,加上浩气盟这边没什么事,张佳乐就提议一起去藏剑山庄看看,只当散心。
夏亦卿把孙哲平葬在了长安城外,和张佳乐的衣冠冢一起。夏亦卿没有给他立碑,也只是把他那一柄葬花插在了坟前。
“平哥哥他,不需要什么墓志铭。”茶馆里,夏亦卿拿着茶杯,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,“他不在乎后世会如何歌颂他或是贬低他。他只在乎张将军。”
是啊,他就是这样没错啊。张佳乐低低的笑了笑,“你倒是了解他。”
夏亦卿也笑了,分明有些苦涩,“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他……”
话未说完,堂上一声惊堂木响,说书人摇头晃脑的又开始了说辞,“上回书说到……”
“他的说书挺有意思的,小卿可以听听。”
“怎么,师兄听过吗?”
张佳乐不语。岂止是听过,当年孙哲平可是有空就拉着我往这儿跑呢。
“天策张佳乐,藏剑孙哲平,当年叱咤风云的繁花血景有谁不知道?”
“可惜后来啊,一个在战场上英年早逝,一个征战多年最后也死在沙场上。可惜了这一对侠肝义胆的浩气中人啦……”
“……怎么他们也说这些。平哥哥和张将军,当真是可惜了。”夏亦卿叹了口气,看着台上的说书人,颇有些遗憾的说。张佳乐淡淡的“嗯”了一声,摸索着拿起茶杯啜了一口。
腰间的玉佩琳琅作响。
我们到底从当年所向披靡的神话,变成了如今酒肆茶楼里的江湖传闻。
我们这一辈子,就这么草草的在他们的闲谈里过去了。
是因为我们生错了时间,相逢在这乱世吗?
孙哲平,我想好好和你走下去,怎么就这么难。

-完-



p.s.记住这个夏亦卿,以后她可能会经常出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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