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花湫月

【APH/普英♀】花冠



#梗源天野月子《花冠》

#cp基尔伯特×罗莎,一句话米英独伊奥洪典芬神伊

#普灭注意,普灭注意,普灭注意

#ooc,ooc,还有ooc




罗莎坐在花园湖边的草地上,将小纸船轻轻放在水面上。夏天的风划过水面,小纸船荡开一圈涟漪向前漂去,一会儿就沉了下去不见踪影。罗莎垂下眼帘,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细细密密的阴影,她向怀里的小盒子摸过去——那里还有很多的小纸船,很多很多,沉了一个还有下一个,源源不断。

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有心事就坐在湖边放小纸船,明知道到不了对岸的。”


亚瑟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。那是他们平时喝下午茶的地方,旁边是满园盛开的玫瑰和赏心悦目的观赏湖,每次阿尔弗雷德来玩都要嘲笑他们在过老年人的生活。罗莎慢慢起身拍掉了裙摆沾上的草叶,动作轻柔的盖上小盒子的盖子,“所以,会议怎么说的?”


“维持雅/尔/塔/会/议的决定,将德/国划分为四个区域,分属英法美苏四国管辖。”亚瑟走到罗莎身边,长长的叹了口气,“罗茜,你真的不应该假装生病不出席这次会议。我们管辖的是路德维希,基尔伯特跟伊利亚走了,以后再见他会很难,你……”


“从1914年到1945年,哥哥,我和基尔已经有三十一年没有说过话了。”罗莎抱着盒子径直从亚瑟身边走过,留给他一个有些苍凉的背影,“开会辛苦了。我去给你准备泡澡的热水。”


刚刚放在水里的小纸船打着旋儿又沉了下去。亚瑟摇了摇头,拿起西服外套跟着进了屋。他记得会议上基尔伯特的眼神,从期待到落寞最后完全黯淡下去。后面是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他已经不重要了,毕竟他是落败者,他只有被支配的份,而他此时所想的只是看看他的姑娘,问问她的伤好了没有还疼不疼,可直到会议结束,罗莎都没有出现。


罗莎在刻意躲着他。他不知道接连两次世界大战的敌对是不是把她对他的爱意消磨殆尽,他只知道这件事发生的后果——一旦她真的恨他入骨,那么一切都结束了,真真正正的结束了。


当年第一次见面就知道的。就算是到今天,她那温柔淑女的衣装下依然是一副倔强的傲骨,是揉碎在骨血间的独属于她英/格/兰的桀骜不驯。所以从他带着战斗机群飞掠不/列/颠的领空的时候,他就已经想到这一天了。


做了那样的事,怎么才能让她相信她是他心底的那个人。


绝望却又无可奈何。现在的她可是杀伐决断的日/不/落/帝/国啊,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。


柏/林/墙突兀的横贯在德/国广阔而充满血腥的领土上,如同一条蜿蜒丑陋的伤疤,以砖瓦油漆为血泪声嘶力竭的控诉着法/西/斯的罪行,却又耀武扬威的为同/盟/国的胜利欢呼雀跃。基尔伯特的手指细细的描摹着砖块之间的缝隙,他想记住这里的每一处纹路,记住到底是什么在他的心脏上狠狠戳了一刀,是什么粉碎了他几百年来的骄傲,又是什么让他与他的弟弟和恋人离散开来。


前不久他还是那个纵横世界的德/意/志/第/三/帝/国,站在制高点俯瞰世界。他曾经是他的军官们的信仰,是他们赞美与崇拜的存在,是那么多国家闻风丧胆的军事大国,现在却只能沦落到任人摆布的下场。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败——因为自始至终错的都是他,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他普/鲁/士,破败的城堡下那被撕烂烧毁的国旗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
无辜人民的眼泪与鲜血打湿浸染了普/鲁/士国旗,将纯白染成骇人的血红,将高贵的黑鹫融成钩十字。腓特烈大帝教他的东西被曲解,为胜利而战的信念掺入了杂质,等到基尔伯特幡然醒悟时,他眼前的已是罗莎黑洞洞的枪口,以及接下来打穿他肩膀的步枪子弹。


院子里的玫瑰花都落了。落成了伦/敦上空纷飞的炸弹,落成了诺/曼/底交织的枪火。


基尔伯特其实想过和罗莎站在一起的。慕/尼/黑/会/议结束之后,他站在罗莎面前向她伸出手,问她要不要一起征伐世界,“就像七/年/战/争那时候一样,我们是全欧/洲,甚至全世界最强的存在,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实现这个目标吗?”


然而罗莎后退一步躲开了他。亚瑟从会议室过来,一边说着“我们没有这个打算不劳你费心”一边拉着罗莎就走。基尔伯特放下手,罗莎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全是他读不懂的陌生的情绪。基尔伯特觉得自己够了解她了,但是直到英/国向德/国宣战,正式宣告他们再一次站在对立面的那天,他还是想不明白那天在罗莎眼中晕染开来的浓墨重彩到底是什么。


到今天他算是明白了。是失望。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那个眼神,因为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,无论何时都拼尽全力,即使战败受伤也从来没让谁失望过,而那天他却在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眼中第一次看到这种情绪。多么讽刺。


不过那个时候她如果真的牵了我的手呢?说不定最后赢的还是我们呢?


……如果那个时候我去追她而不是一意孤行,会不会结局又是另一种结果呢?


没有如果,没有。弗朗西斯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钳住他的双臂,往日那温柔而优雅的声音如今分外沙哑,与浅紫色瞳中的怒火交杂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,“你怎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!你看看现在,你是全世界的敌人了!你看清楚到底是谁错了!”


……对啊,诺/曼/底,是弗朗西斯的领土啊。


炮火在他们身边炸开,将弗朗西斯的话一字一句炸进基尔伯特的脑海里。弗朗西斯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,基尔伯特趁此时将他推开,起身就朝大部队方向跑过去——不,确切的说这只是身体不经思考本能的反应,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他要向弗朗西斯证明,他没有错。


本大爷可是统一了所有德/意/志国家啊,就连当年浑身带刺的那个小少爷现在也是我们帝国的一份子了,这样的本大爷怎么可能会错啊!你等着看吧弗朗,本大爷一定……


咔哒。步枪上膛的声音。


基尔伯特的身形僵在那里,他不怕什么枪械子弹,能让他停止思考的是子弹后面那个拿枪的人。罗莎的枪直直的指着他的胸膛,风灌进漆黑的枪口里变成了深海孤鲸的鸣叫。她少见的只束了一条高马尾,看起来精明又干练,不像原来那个小魔女,更像是个骑士。


对,骑士。就像他当年护在神/圣/罗/马身前一样,她以这样强硬的姿态拦在他面前,他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在保护什么。当他顺着她被硝烟浸染的发尾向她身后看去——


亚瑟扶着浑身是血的阿尔弗雷德,马修一手捂着弟弟腰腹上的伤口,一手按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,三个人费力的移动着直到有人来接应,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。基尔伯特将目光强行从血迹上拉开,回神却是罗莎的枪口,身后又是刚刚追过来的弗朗西斯……他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有些恍惚,到今天他才明白,他这几年的所作所为,足够让他失去他的挚友,徒弟和恋人了。足够了。


“所以你今天,怎么想起来过来看本大爷的?”


他对着柏/林/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说。罗莎在墙的另一边,手指抚上墙身擦下一小块油漆,在指尖轻轻揉搓捻开,低声念着墙上那行文字,“Ich will nach hause. ”


带着伦/敦腔的德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发音明明和德/国人一模一样,但就是比德/国人要多一份优雅从容。“就好像……怎么说,混着红茶的啤酒?带着茶香和小麦香气这样的。”基尔伯特这么跟王耀说过,但是被王耀以“红茶混啤酒这不是暴殄天物吗阿鲁”这样的话反驳回去。基尔伯特挠挠头,好吧,他不是很会打比方,他这糟糕的比喻根本无法形容出罗莎漂亮的德语。


“There's no home, my dear. ”基尔伯特戳了戳面前的红砖,土屑稀稀拉拉的掉落下来。他们从前经常玩这种小把戏,英/格/兰姑娘说德语,德/意/志青年说英语,看似根本交流不了其实两个人都听得懂,倒是让亚瑟和罗德里赫一头雾水,瞎猜这俩人是不是在对今天晚上约会地点的暗号。


罗莎放下手,指尖的白油漆不经意间蹭在裙摆上。基尔伯特在回答她的时候,她有那么一种错觉,七/年/战/争时候的告白,所有的牵手和亲吻,夜晚的旖旎风光,都是她的黄粱一梦。从前也不是没有对立过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就觉得这两次世界大战之后,他们的距离被扯开很远很远,遥不可及。


其实在亚瑟回来告诉她会议决定之后,罗莎就想到今天这个局面了。她知道这个世界以后会怎么样。他们兄妹从神坛跌落,阿尔弗雷德会逐渐取代他们,而体质原因他们势必要与伊利亚对峙。换言之,东西分治之后,她和她的恋人就是两方阵营的人了。


她能理解这个决定,毕竟她是英/国。但她接受不了这个决定,因为她是罗莎·柯克兰。


很好,从W/W/1到W/W/2再到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们都是对立方。


“小罗茜。”基尔伯特说,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
罗莎将头靠在墙上重重的叹了口气,然后提起一副不满的口气来,“如果不是路德维希说你想见我,你以为我会过来吗?”


三十一年来的第一次对话。没有情侣间互诉衷肠的暧昧与温馨,反倒充满了火药味。基尔伯特忽然就笑了出来,笑得整个人都在打颤。笑声穿过墙砖钻进罗莎耳中,说不出来是嘲讽还是高兴,“我说,我的姑娘,这么久了你还是不会撒谎。以你的性格,绝不会阿西让你过来你就过来的。本大爷认识你可不是一两天了,这样拙劣的借口可瞒不过本大爷啊?”


罗莎闭上眼睛,没有回答。基尔伯特权当她默认,收起了刚刚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换上了正经口气,“承认吧,小罗茜,你心里也是想见我的。”


他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,他可是日/耳/曼家最狡猾的那个。他什么都看透了,只是装傻而已。好啊,聪明,就你聪明,罗莎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愤怒,一拳狠狠的捶在墙上,近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咆哮着,“你什么都知道,你很厉害啊,那你在发动战争,你在轰炸我的领土,你在往我的飞机上投燃烧弹的时候,想过今天吗?想过我们的未来吗?你这么聪明你都想过吗?你……”


胸口一阵闷痛。那些气话被一连串重咳生生堵了回去。战争给罗莎带来的伤害太大了,战后恢复缓慢而又艰难,她的身体仍然十分虚弱,迟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。基尔伯特张了张嘴,思忖片刻还是咬牙把关心的话咽了回去。他今天要做的就是残忍,他要用尖锐的话语一层一层剥开罗莎的心,将她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,看看到底是盛放的玫瑰还是荒芜的沙漠,赌一把是英/格/兰的爱还是日/不/落/帝/国的恨。


所以这三十一年来的第一次对话,注定鲜血淋漓。


“喂,小罗茜。”于是他靠着墙坐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仰着头看着湛蓝的天空,状似无意的支开了罗莎的话题,“如果有一天德/国还能统一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你觉得我和阿西谁会消失?”


“……什么?”


她的眼神是空的,眼底全是茫然。他知道的。基尔伯特也不管她回答不回答,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,“我猜大概是我吧。会议上决定取消普/鲁/士建制,就算哪天统一了也只是德/国,不会再有普/鲁/士了,对吧?”


“……住口。”“你说万一我真的消失了,阿西肯定特别难过,弗朗和东尼也会很难过吧,不知道小少爷和伊丽莎白……”“我说住口啊,白痴。”


过度的平静才是最不平静的。基尔伯特揉乱了自己的一头银发,这个问题他本来也没想着她能回答,却没想到她给自己铺垫了一个意外惊喜——


“我说,小罗茜,如果你真的不能原谅我,为什么要来看我,又为什么要刻意压制哭腔?”


罗莎愣住了。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说辞,牵强的,圆滑的,浪漫的,最后都被她印象中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青年扯成碎片。这一瞬间双腿完全失去了支撑的力量,她跪在墙下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。基尔伯特这句话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,她放下了她作为英/国全部的骄傲,在他面前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失声痛哭。


“你以为,你以为我朝你开枪的时候没有犹豫吗,你以为我真的想这么做吗!”罗莎摘掉眼镜,泪水溅在墙上晕开了一小片水痕,“可是基尔你为什么,为什么会站在我的对立面啊,我是英/国我不可能放过你,你明知道啊!”


恨不起来。她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。


不/列/颠/空/战爆发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哭了一夜。她以为她对他全部的温柔与眷恋,在那天晚上都混在眼泪里砸碎在破败的城堡上。她以为从那天晚上以后战场上就只有普/鲁/士和英/国,再也没有基尔伯特和罗莎。


只是她以为而已。她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洒脱。


基尔伯特起身,手掌轻轻覆上墙砖。这不是他准备好的问题,却是这么久以来他收到最好的消息。他想,他赌中了,英/格/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盛开的是普/鲁/士的玫瑰,或许它们曾经被罪恶的荒漠白沙掩埋,但现在它们又努力的生长出来了,那里枝繁叶茂,花香细细密密的渗在空气里,是基尔伯特最喜欢的模样。


他一度以为他的花儿都死掉了。那时候罗莎拿着枪指着他,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情绪。德/国的军队全线败退,他已经输了,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去找他的姑娘……


砰。步枪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,四溅的血迹铺成了凋零的玫瑰红毯。他努力的想喊出女孩的名字,但连他自己都没听到他的声音。


现在仔细想想,他的花儿其实一直都在,只不过沙漠扬尘挡住了他的视线,让他看不见了而已。那样的距离,罗莎完全可以射穿他的头或者心脏,可她没有,她只是朝他的肩膀开了一枪,以他国家的恢复速度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


——海盗出身的人枪法怎么会不好。她分明就是不想要他的命。


毕竟日/耳/曼家都是长情的人。即使两国之间发生了再多的不愉快,一旦他们日/耳/曼家认准了谁,发生了再多也不会放手。亚瑟对阿尔弗雷德是如此,路德维希对费里西安诺是如此,罗德里赫对伊丽莎白是如此,贝瓦尔德对提诺是如此。基尔伯特和罗莎也是如此。就算两个人中间隔了两次世/界/大/战,谁也没想过就此放开谁。


他在晕倒前看见她跑过来了。恍惚中罗莎一手拿着捧花一手拎着婚纱裙摆,高马尾后面束着头纱,颈间是华丽端庄的宝石项链,正踩着水晶鞋向他跑过来。他想象中罗莎穿婚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,就是罗莎现在在他眼里的模样。于是他长长的出了口气,任凭意识从身体中剥离,怀抱着这份幻想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

真美。可惜无论怎样的她,都无法拯救他的灵魂。他配不上这样的她。


罗莎将他抱在怀里,混着血液的土地粘得她满身泥泞。她将军装外套脱下来盖在基尔伯特身上,带着疲惫与欣慰的吻落在她的俘虏——她的爱人额前。


“It's end, Gilbert.”


温柔至极。如同当年一样,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。


悠长的钟声将基尔伯特强行撞出了回忆。人们卖力的挥起镐头和锤子重重砸下,将砖块和钢筋砸成废墟。其实分明有更省力的方法,但是人们就是喜欢这样——亲手拆除这罪恶又耻辱的柏/林/墙,让他们有一种荣誉感,这样一来就好像他们祖国的统一有每个人参与的份,带着一种特殊的兴奋与自豪。


谁不喜欢自己身上多一份荣耀呢。就像当年的他一样,四处征战不也是为了德/意/志的辉煌吗。


两边的人不等墙完全垮塌就开始往对面跑了。哭的,笑的,大声交谈的,似乎每个人身边都有另外的人在陪着,这让基尔伯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可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到有谁可以在这个时候过来,每个国家都很忙,特别今天是这样重要的日子。他和他们可不一样,他没事可忙,而且从今天以后,他再也不会忙了。


还是很不甘心的。他还有很多事没做,很多愿望没有实现,很多话没来得及说。


“基尔!”


罗莎费力的从人群中挤出来,瘦削的身体愈发显得单薄。她穿着白衬衫和红色的束腰裙,衣领上系了红色的丝带。她穿的那双高跟靴子是基尔伯特送给她的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
她穿红色,真好看。


她用力推开每一个挡住她的人,拼尽全力向他跑过去。圣/玛/利/亚/修/道/会,德/意/志/骑/士/团,条/顿/骑/士/团,普/鲁/士/公/国,普/鲁/士/帝/国,民/主/德/国……不重要,那些身份都不重要,她将这些繁杂的国名一步一步踩在脚下踏成碎尘,铺成了两人之间的一路荆棘。她每一步的鲜血淋漓化成荆棘上盛开的玫瑰,他们相识之后的过往织成绵软的红毯,从七/年/战/争一路铺到今天,却在他脚下戛然而止。


他只是基尔伯特。只是她想穿着婚纱挽着的人。就算她知道他们没有未来了。


基尔伯特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过来,突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从那次不甚愉快的隔墙对话之后,罗莎再也没来找过他,却隔三差五的托罗德里赫给他带东西。或许是精心包装的红茶,或许是小甜点,或许是她亲手织的围巾——总之,除了她本人以外,该送的都送到了。算算到今天为止,他们又有四十五年没有说过话了,这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久,但在看到罗莎的一瞬间,基尔伯特觉得自己好像跨过了整个银河,才换来她的回头。


就是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神/圣/罗/马那家伙这一辈子,哪怕在终焉来临之前都对费里西安诺念念不忘。直到今天他也是这样,他所有的意难平,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。


咱们日/耳/曼家一个一个的,都是死心眼吧。老爹,你看,咱们家的姑娘,她到底还是来了,那……


那我亲爱的公主啊,请你好好看着,我灭亡的时刻到来吧。


罗莎扑到基尔伯特怀里,紧紧的拉住他的手。那双手啊,纤长又漂亮,在他的长笛孔上按压过,在她的钢琴键上捣乱过,掌心里交错的是普/鲁/士的历史,是英/格/兰的的茶香,摊开就是陆地霸主与海洋女王的日月星辰,攥紧就是基尔伯特·贝什米特与罗莎·柯克兰的温柔岁月。


她记得他手上每一个茧的位置。即使对立了七十六年也没忘。基尔伯特挑起罗莎的下巴用力的吻上去,唇齿纠缠间全是红茶淡淡的香气,混着眼泪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,像极了他们俩一路走来的那些年华。


马上就要走到尽头的年华。


吻毕分开之后罗莎仰头看着基尔伯特,看着他那暗红色的眼中倒映着的自己,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,到最后伏在他肩头失声痛哭。基尔伯特感觉到自己肩膀处传来的湿润感,竟然噗嗤笑了出来,“喂,什么时候你也会这样哭了,那天在墙那边你是不是也这样……”


“不要问。”意外的,罗莎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,而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闷闷的回应他,“就这样待一会儿,让我多抱你一会儿,拜托了……”


基尔伯特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柏/林/墙,已经倒下一半了,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。大概,见不到阿西了。于是他摸了摸口袋,拿出一把精致的钥匙塞给罗莎,“这个给你拿着,回头帮本大爷交给阿西,然后转告他——”


罗莎瞪大了眼睛。这钥匙她认识,这样复古华丽的钥匙,是他放日记那个房间的房门钥匙。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把钥匙和这句话,要和这个国家一起交给路德维希一个人。


“哥哥和阿尔还有马蒂马上就到了,还有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,还有费里西安诺罗维诺和小菊,很快路德维希就能过来了,大家都能过来的!”罗莎没来由的一阵慌张,近乎癔症般语无伦次的说着,“求求你,求求你等等大家,求求你……”


当年那样高傲的日/不/落/帝/国,现在这样慌张。基尔伯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,可是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。他抱紧了怀里瘦弱的女孩,鼻间溢满了她发上的玫瑰花香,“谢谢你,小罗茜。谢谢你。”


罗莎没有说话,抱着基尔伯特的手加大了力气。没用的,她知道,但是她不想放手,她不想失去他,这是和她针锋相对了这样久的,缠绵悱恻了几个世纪的爱人啊。


指尖的颜色变淡了。基尔伯特自嘲的笑了笑,目光定在正在倒塌的柏/林/墙上,“之前和你打了那么多次还真是抱歉了啊。还好有亚瑟那家伙在,不然就你这个性格,不知道要吃多少亏。”


“不要再说了,基尔你这个笨蛋。”罗莎吸了吸鼻子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,将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,手指轻轻顺着他的银发,话锋一转换上了轻松的语气,“你最过分的果然还是那个难听的歌声吧。说好了我弹钢琴你唱歌,结果罗德里赫差点这辈子都不让我碰他的钢琴了,都怪你不合曲子乱唱。”


“kesesesese你这家伙还真是记仇啊,本大爷的歌声世界第一哦?”基尔伯特起身,将额头贴在罗莎额头上,“小罗茜,最后一个请求——”


“能不能最后再为我笑一次?”


阳光撕裂了阴霾的天空,穿过基尔伯特愈发透明的身体照在罗莎身上。罗莎点点头,胡乱抹了抹眼泪拉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,歪头眯眼露出一个微笑,乖巧又温柔,就像约会时的普通女孩一样。基尔伯特也笑了起来,轻轻吻了吻罗莎的额头。


足够了,神明大人。你赐予我的这些,足够了。


“Ich liebe dich, Rosa. ”


柏/林/墙轰然倒塌,青年的身影在烟尘中显出轮廓。路德维希踏着砖砾碎瓦跑过来,看见罗莎的时候脚步一顿。


“……罗莎?哥哥呢?”


罗莎还保持着刚刚牵手的姿势,听到路德维希的声音茫然的垂下手。是啊,他人呢?那个大笨蛋,去哪里了?


刚刚还在的,刚刚才和我说了那句话。刚刚,还在的……


“等……喂,你怎么哭了?怎么了?”


罗莎摇摇头,摘掉眼镜抹掉了眼泪,转身往回走去。经过路德维希身边的时候,她抬手将钥匙递给他,“不,没什么,他让我把这个给你。还有一个故事——”


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她拿着弓,紧张得连箭都拿不稳,还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的样子高声问着你是谁。与她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笑了起来,向前走了几步向她伸出了手,稚嫩的童声宣读着自己的身份。


“圣/玛/利/亚/修/道/会,基尔伯特·贝什米特,怎么称呼你呀,小姑娘?”


“——人鱼公主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化成了海面上的泡沫。”


她说完就走,头也不回的踩着柏/林/墙的碎砖走到联/邦/德/国——不,不是了,现在是德/国了。他们统一了。她没有勇气再站在这片土地上,一分一毫都没有。她不想听见团聚的人们的欢呼,不想看见城堡上飘扬的三色旗,不想看到一切宣告她的恋人消失的标志。


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几乎没有力气接住那把钥匙。即使是敦/刻/尔/克大撤退,即使是伦/敦几乎被夷为平地,他这位姐姐也没露出过那样的眼神——绝望,无助,又空洞,像是被抽离了魂魄,只是一具会走的傀儡而已。再加上那个意义不明的故事,他想,他知道发生什么了。


他们的爱情诞生在战争时期,死亡在和平年代。


“罗茜!”


罗莎茫然的抬头,亚瑟拉着阿尔弗雷德向她跑过来,她看着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十指,眼泪又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。亚瑟心疼坏了,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,“怎么了,我们刚过来,怎么了罗茜?”


“有事告诉我啊罗茜。”阿尔弗雷德温柔的给她擦掉眼泪,“Hero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哦?”


这是她最重要的两个人。他们还是那么温柔。可那个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和他们一样重要的另一个人,不在了。


把日记都留给路德维希,怕直接告诉他事实他接受不了,所以告诉他的是童话故事的结局……他那不正经的外表下,分明是那么温柔的人。


“……没有了,哥哥,阿尔。”罗莎肆无忌惮的哭了出来,在她最亲爱的哥哥和弟弟面前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,“我没有爱人了,再也没有了,再也没有人给我送玫瑰花了。”


人鱼公主最后化为了朝阳下的泡沫,可是上帝啊,连泡沫都没有留给我。




-End-




后记.


“1914年,第/一/次/世/界/大/战爆发。大/不/列/颠/及/爱/尔/兰/联/合/王/国从属协/约/国,德/意/志/第/二/帝/国从属同/盟/国。”


“1939年,第/二/次/世/界/大/战爆发。大/不/列/颠/及/北/爱/尔/兰/联/合/王/国从属同/盟/国,德/意/志/第/三/帝/国从属轴/心/国。”


“1945年,波/茨/坦/会/议决定维持雅/尔/塔/会/议结果,取消普/鲁/士建制,将德/国划分为四个区域,英法美管辖区域为联/邦/德/国,苏/联管辖区域为民/主/德/国,以柏/林/墙划分国界。”


“1990年,柏/林/墙拆除,两德正式统一为德/意/志/联/邦/共/和/国。”


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。钢笔突然断水了,罗莎摇摇头,仔细的用墨水瓶灌进去一点墨水,小心翼翼的在纸上画出墨迹,这才在本子上继续写下去。


“至此,是我失去爱人的全过程。”


刚好是本子的最后一页,纸页上流动着暖黄的灯光。罗莎放下钢笔合上本子,看着封面时不易察觉的放柔了眼神。那是路德维希拿给她的本子,因为本子封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德文——“本大爷写给小罗茜的日记”。


“‘等这个本子写满了,我就拿着它向小罗茜求婚’,哥哥在第一页是这么写的。”路德维希把本子交给罗莎时这么说,“但是这个本子才用了不到一半而已。我很抱歉,哥哥不能这样做了。”


“没关系。我来把它写完。”罗莎笑着摇了摇头,舌尖抵住齿列一字一字念出扉页上的那行字,“Ich liebe dich, Rosa. ”


还缺点什么,她想。于是她又拿起钢笔在那行乱七八糟的德文下面填上一句娟秀的英文。


“I love you, Gilbert. ”


好了,这就完美了。罗莎满意的笑了起来,拿起本子轻轻吻了吻那有些好笑的书名。


然后扬手将它扔进了壁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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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暮雨逍逍夏花湫月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冷的只能互啃腿肉……